“主子,”侍卫长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场有不少宾客都看到林逾白在行刺前,行踪诡异,似乎在香炉附近动了手脚。只是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
麻沸散的香囊被林逾白扔进香炉,早就烧成了灰烬,死无对证。
谢景渊踱步到那具自尽的死士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尸体的手。那只手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细微的粉末。
他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闭上眼。
是“相思引”的味道。
他知道秦川说的是实话。这东西,确实无解。
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绝境。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找到它的根源,就一定能找到压制它的法子。林逾白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将秦川押入地牢,严加看管。”谢景渊站起身,声音冰冷,“林逾白的尸体,先不要处理。”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今日婚宴上,江宁晚掀开盖头、手持香囊的那一幕。
她或许能认出这东西。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
他不能确定,这个女人在知道自己中了奇毒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会想办法救他,还是会另寻出路。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冒这个险。
谢景渊走出暗室,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那因为动怒而有些翻涌的气血平复了些许。
他抬头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黑夜里注视着他。
他知道,那个女人还在等他。
不是等他这个夫君,而是等他这个“债主”,去跟她算今天这笔账。
洞房花烛夜。
江宁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满身的凤冠霞帔,狼狈得像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门被推开,谢景渊一身红衣,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露的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将这满室的喜庆冲淡了几分。
他关上门,一步步向她走来。
江-宁晚从地上站起来,她知道他来做什么了。算账来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抢在他开口之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王爷要问什么。我承认,今日之事,是我自作主张。”
她迎上他深不见底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但我若不出手,让那些宾客就那么昏着,等禁军一到,人证物证俱在,你固然可以将秦川定罪。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宾客会怎么想?他们会想,你靖安王为了扳倒政敌,不惜拿满堂宾客的性命做诱饵!你堵得住秦川的嘴,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我出手救人,于你,是仁义。于我,是自保。我江家是皇商,我不想我江宁晚的夫君,背上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名。我的理由,说完了。王爷要罚要杀,悉听尊便。”
她一口气说完,挺直了背脊,像一只准备迎接审判的困兽,倔强又脆弱。
说完,她便等着他发落。
可谢景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她预想中的薄怒,有被打乱计划的不悦,可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异和欣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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