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言赶紧拿起那件蓝布褂,小心翼翼地裹向白影。布料碰到影子的瞬间,那团白雾似的影子竟真的往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依托。麻利地将衣服裹紧,又对姑姑道:“把伞打开,罩着衣服。”
黑伞“唰”地撑开,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周小言扶着姑姑,一步步往岸上挪,姑姑怀里紧紧抱着裹着影子的衣服,一路不停地说:“金宝别怕,娘带你回家了……咱不待在这儿了,跟娘走……”
上了岸,张婶赶紧迎上来,刚想开口,周小言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老太太还在嘟囔,却被张婶狠狠瞪了一眼,总算闭了嘴。
四人一路往医院赶,风里带着河冰的寒气。后面的老太太不知是看出了些门道,还是实在追得没力气,嘴里的咒骂也停了,只迈着小脚,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眼神紧紧盯着那把黑伞。
到了医院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周小言接过金宝娘怀里裹着影子的衣服,轻轻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往金宝身上盖去。就在布料触到男孩身体的瞬间,那团几乎透明的白影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衣服边缘缓缓滑入,没入金宝体内。
周小言从口袋里摸出个平安符,轻轻放在金宝枕头边,又拿出张安神符,塞进他虚握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静静站在床边。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苍白如纸的金宝,脸颊竟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胸口也明显有了起伏,不再是之前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样子。
周小言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清晰地感受到脉搏——不再是之前那若有若无的微弱跳动,而是变得沉稳有力,一下下,透着生机。
松了口气,转身对一直紧张盯着的众人说:“没事了,等会儿就能醒。”
金宝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张婶赶紧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涌起点点泪光。连站在门口的老太太,也愣住了,看着病床上渐渐有了生气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什么刻薄话来。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连小狗子都踮着脚,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表哥。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金宝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转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金宝的眼皮忽然轻轻颤了颤,像两片被风拂动的蝶翼。
“动了!他眼皮动了!”张婶压低声音,激动得指尖发颤。
话音刚落,金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初醒的迷茫,蒙着层水汽,视线在模糊中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床边的妇人身上,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娘……”
就这一个字,像重锤敲在金宝娘心上。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忙用手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往外涌。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金宝的手,哽咽着说:“娘在呢……金宝,娘在这儿,不怕啊……”
金宝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他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稍远些周小言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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