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嫁青山后,头一回见她这样欢喜。
“什么身份?”我接过她手里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纸。
晨光透进窗,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战斗英雄周青山同志事迹报告》
底下配着张半旧的照片。
军装笔挺的年轻军官站在台上,眉眼神情里,还能瞧出青山那憨实的影子。
手指一抖,纸飘落在地上。
“七五年发大水……”王丽捡起纸,声音有点颤,“他为救供销社三个娃娃,被房梁砸了头。醒过来就……”
院外忽然闹哄哄的。
我推开窗——周青山正被乡亲们拥着往这边走。
褪了色的军装上,一排勋章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晚秋。”他声音不再木木的,“那天在河里拉你上来时……好多事儿,忽然就想起来了。”
“像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
王丽凑在我耳边,气息急促:“大夫说,是救你那一下子,把他激醒了!”
我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头又惊又乱,又涌上说不清的暖。
他朝我伸出手。
我想也没想,就把手递了过去。
门口看热闹的人“轰”地炸开了锅,那些等着瞧笑话的脸,全都僵住了。
“哎哟我的天!这、这傻子……是战斗英雄?”
“林知青这运道!前脚刚被李会计撇下,后脚就捡着个功臣!”
“我说那‘三转一响’咋那么阔气!原来人家是真人不露相!”
“听说立过三次一等功!月月领国家补助,好几百块呢!”
“林知青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比跟着那个李卫东强到天边去!”
老支书敲着烟袋锅子走过来,嗓门亮堂堂的:“前几日谁笑话人家林知青嫁傻子的?”
“如今瞧瞧,到底哪个是真傻?”
我侧坐在自行车后座,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他背挺得笔直,洗得发白的军装被风鼓起来,隐隐飘来皂角的清气。
这一世,老天总算没薄待我。
给了我个肯为我跳河的“傻子”,给了个用命护过百姓的英雄,给了个让我心里踏实的依靠。
迎亲的队伍走到村口石桥,正碰见并肩走来的李卫东和顾玉兰。
李卫东眯着眼,打量着周青山那身军装和胸前的勋章,愣是没认出来:“这是……今儿还有别家办喜事?”
刘媒婆“噗嗤”笑出声,嗓门亮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李会计好记性!今儿不也是林知青大喜的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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