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惊寒没有邀请函。
他只能远远站着,看着一辆辆轿车驶来,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那些为祖国做出贡献的科学家们。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韶华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她变了。
剪了利落的短发,衬得脖颈修长。
穿着合身的女士西装,是研究员特有的制服,胸前别着红色的代表证。
她微微侧头和身旁的老先生说话,眼神明亮坚定,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傅惊寒怔怔地看着。
那是他的妻子。
不,那是沈工。
是和他再无关系的、闪闪发光的沈韶华。
她被众人簇拥着,像一颗终于拂去尘埃的明珠,璀璨夺目。
傅惊寒想冲过去,却被警卫死死拦住。
他只能嘶哑地喊:“韶华!沈韶华!”
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微不可闻。
可沈韶华脚步顿了顿,回头。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平静,陌生,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和同行交谈,脚步从容地走进了大会堂。
自始至终,没有停留。
傅惊寒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她看见他了。
可她不在乎了。
晚上,他守在大会堂外一整夜。
凌晨时分,大会结束,代表们陆续走出来。
沈韶华走在最后,和几位老先生道别后,独自走向等候的专车。
傅惊寒冲上去,却被她的同事拦住。
“同志,请保持距离。”
沈韶华示意同事放开。
她走到傅惊寒面前,平静地看着他:“傅团长,有事?”
傅团长。
她叫他傅团长。
傅惊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过得好吗?”
沈韶华微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傅惊寒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那本烧焦后又被他一点点粘好的研究笔记。
是当年,他踢进火炉的那本。
“这个……”他声音哽咽,“还给你。我……我粘好了。”
沈韶华接过,看了一眼烧焦的封面和里面模糊的字迹。
然后,她随手递给旁边的同事。
“烧了吧。”她说,语气平淡,“我有了新的数据。”
傅惊寒的心,彻底碎了。
他看着她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绝尘而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就像她离开那个家时一样。
决绝,干脆,不留余地。
傅惊寒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被风吹开,烧焦的纸页散落一地。
像他破碎的、再也拼不回的过去。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五年后。
西北戈壁深处,星火基地。
沈韶华站在巨大的控制屏前,手里拿着厚厚的演算稿。
五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短发更利落,肤色被戈壁的风沙磨砺出健康的小麦色,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无数个不眠夜。
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明亮,坚定,像淬了火的星辰。
“沈工,参数最后核对完成。”
“沈工,冷却系统就位。”
“沈工,倒计时准备。”
一声声“沈工”,恭敬,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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