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沿着河道缓缓而行,最终泊入渡口。
船窗外,迎面而来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致。
沈知意吩咐侍女拿好行李,身旁的阿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母亲,我们到了吗?”
“到了。”沈知意牵起儿子的手,走出船室,站在甲板上。
岸边熙熙攘攘,小贩沿河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知意的目光掠过人群,掠过那些青砖黛瓦的建筑,几乎是一瞬间,就定格在了倚靠于茶馆二楼窗边的人影上。
叶梦洲也看见了她,片刻后,他已从茶馆来到岸边。
他大步跨上前,伸手扶住正踏上石阶的沈知意。
等她稳稳上了岸,便收回手,不再像年少相见时那般玩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缓:“辛苦了,知意。”
短短三个字,却让沈知意离开侯府一路上强撑的坚硬外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没有应声,只是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
叶梦洲弯下腰,平视着阿远的眼睛,语气轻快:
“阿远,饿不饿?世叔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阿远坐了几天船,还有些不适,往沈知意身边缩了缩,却没有移开视线。
叶梦洲笑了笑,伸手将他捞了起来,往肩上一架:
“骑大马喽,架架架!”
阿远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看着离京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儿子,此刻与叶梦洲打成一片,露出久违的笑容。沈知意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坐上叶梦洲安排的马车,阿远对新环境满是好奇,一路上趴在窗边瞧个不停。
马车穿过一条长街,最后停在一扇清水砖门前。
马车刚停稳,姨母便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刚踏上地面的沈知意的手,声音哽咽:“平安就好,回家了,回家了……”
叶梦洲将阿远抱下马车,姨母立刻蹲下身,揽住孩子:
“乖乖,我是你姨外祖母。”
叶梦洲吩咐下人将行李搬进院子,自己站在一旁,拱手道:
“舅母,人我已平安送到,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府里还有些事,就先行一步。”
“梦洲,今日真是麻烦你了,你那么忙,还专程跑一趟。”
叶梦洲连连摆手:“我与知意从小相识,表哥又有要事处理。于情于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知意也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今日多谢你来接我们母子。改日设宴,切莫推辞。”
“好,改日定来叨扰。我走了,你们快进屋吧。”
叶梦洲转身,往隔壁府邸大门走去。
姨母抹了抹眼角,牵着阿远,又拉起沈知意的手:“快进屋,外头冷,里面饭菜早早就备好了,再站下去都凉了!”
三人穿过正门,往庭院深处走去。
身后,院门缓缓合拢,将京城的严寒、侯府的纷扰,一并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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