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冬日,比京城温润得多。
沈知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清晨在园中散步,午后陪阿远读书识字,傍晚与姨母闲话家常。
叶梦洲隔三差五便会来串门,有时带着新得的书籍,有时提着阿远爱吃的点心,有时只是来坐坐,喝一盏茶便走。
他从不问京城的事,也不提那些过往,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又恰到好处地离开。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的暖。
沈知意正在廊下翻看沈家旧部的名录,阿远趴在石桌上描红,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知意。”
叶梦洲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来。
沈知意抬头,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风霜之色。
她怔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
“末将赵云,参见大小姐!”
沈知意眼眶一热,连忙上前搀扶:“赵叔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赵云不肯起,抬头时眼中已含了泪光:
“末将当年跟随老将军征战,我与二位少将军同吃同住。后来老将军和少将军战死沙场,末将本想留在京城护卫将军府,却被调往边关。”
“这一去就是四年。等末将回来,才知道大小姐早已出嫁,将军府也空了……”
他的声音哽咽:“末将愧对老将军和少将军,请大小姐责罚!”
沈知意心头酸涩,却还是用力将他扶起:
“赵叔,您没有愧对谁。是我不争气,让沈家蒙羞了。”
“大小姐别这么说!”
赵云抹了把泪:“末将听闻大小姐和离的消息,当即告假赶来。大小姐往后有什么打算,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沈知意看着他,又看向一旁的叶梦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赵叔,我确实有事相求。”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坚定:
“我想重振沈家军。”
消息传开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找上门来。
有些是父亲生前的旧部,有些是哥哥们当年的同袍,还有一些是听闻消息后主动寻来的年轻后生。
沈知意一一接见,一一详谈,叶梦洲经常陪伴在她左右。
姨母心疼她劳累,她却摇头:
“姨母,我不累。这些年困在侯府后宅,日日围着那些琐事打转。”
“现在虽然忙,可每一件事都是我愿意做的。每一刻,都觉得无比的充实。”
姨母看着她眼中许久不见的光亮,终于不再劝了。
她望着沈知意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
“知意,有件事,姨母思量了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有了预感。
“你父母去世后,梦洲曾求到我面前,说想娶你为妻。”
姨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沈知意耳边炸开。
“后来,你嫁与柳叙白,他高中状元后自请外放……”
“梦洲这孩子,心思重,很多话藏在心里不说,可他对你的好,从小到大,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未婚……你自己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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