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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想起一件事。当年三号机组baozha后,事故调查组封存了一批现场物证,包括baozha点附近的金属碎片。如果能找到那些碎片,做成分分析,就能证明baozha的真正原因。
档案库在厂区最西边,一栋两层的砖楼,废弃了七八年,窗玻璃碎了大半,楼梯上长满了青苔。
韩雪是半夜翻窗进去的。
她后来跟我说,档案库里全是老鼠,柜子上的锁锈死了,她用砖头砸开的。翻了整整一夜,手划了七八道口子,最后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找到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三块变形的金属碎片和一份手写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的字迹她认得——是爸的。
与此同时,赵林睿发现了另一件事。
招待所给我送饭的是食堂的小李,每天两顿,搪瓷缸子装的。赵林睿第五天去看我的时候,在门口碰见小李端着饭出来。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小李说白菜炖粉条。
赵林睿低头看了一眼缸子,粉条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色粉末。
他没吭声,把缸子接过来,说我托他带东西,他顺便送进去。
小李走了之后,赵林睿把那份饭倒进了厕所。
他重新去食堂打了一份,亲手送进来。
“以后的饭我来送。”他把缸子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解释。
我看着他的脸,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食堂的菜不干净,我给你换了。”
他走出招待所,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食堂后门,蹲了一个小时。
赵美兰来过。
她从食堂后门进去,跟小李说了几句话,塞了一个纸包。赵林睿没有打草惊蛇,他跟了赵美兰三天,发现她每天傍晚都会去厂区东边的小楼——副厂长王大勇的办公室。
王大勇。
我爸出事那年,他是设备科的副科长,负责进口零件的验收。事故之后他不但没受处分,反而一路升到了副厂长。
赵林睿把这些告诉韩雪的时候,韩雪的手攥着那份检测报告,指节咔咔响。
“碎片的成分不对。”韩雪的声音很轻,“爸在报告里写了,三号机组用的主轴承,出厂标号是45crnio,但baozha碎片的碳含量只有普通铸铁的水平。”
“有人换过零件。”
第七天夜里,我在招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趟。
然后我闻到了烟味。
不是香烟,是东西烧着了的焦糊味。
我翻身下床,门把手是烫的。
烟从门缝底下往里灌,又浓又呛,我退到窗边,窗户钉死了,铁钉锈在木框里,徒手拔不动。
我用床单捂住口鼻,蹲在地上。
烟越来越大,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很远,听不清喊什么。
然后是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声巨响。
整面墙震了一下,铁门被撞飞出去,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叉车的大灯刺进来,白晃晃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就跑。
我最后的意识里,闻到的是机油味和汗味。
是赵林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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