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

第五章（第1页）

我没顾上高兴几炷香的工夫。

沈婉儿当街敲了鼓，暴民烧了我的书房，打断了我娘的腿。

我搁下帖子，安顿好我娘，去了沈家。

不是因为她请我。

是因为沈远亭也在，我要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清楚。

沈家正厅比我记忆中更气派。

沈婉儿的诗作裱成条幅，挂满了四面墙壁。

满堂坐着沈家的亲眷族人，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文官清客，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沈婉儿坐在上首，妆容精致，手边搁着一盏毛尖。

看我进门，她起身相迎，动作优雅得挑不出毛病：

「妹妹来了。坐。」

我站着没动。

「我娘的腿怎么说？」

沈婉儿叹了口气，拈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那都是百姓自发的义举，我拦不住的。千般劝阻，可群情激愤……」

她那句"义举"说得轻巧。

我娘碎了骨头的两条腿，是她口中的义举。

沈远亭坐在最上头，慢悠悠端着茶：

「宁儿，你姐姐敲登闻鼓是为了沈家清白。你若当真没有舞弊，拿出证据来便是了，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他替沈婉儿说话时，一个字也没提过我娘断了腿。

「行。」

我从袖中抽出武举的应试凭证，上头盖着兵部的大红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刚抬手，沈婉儿忽然打断了我。

「妹妹先等一等。」

她站起来，绕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袖口露出的纸角。

「不管你拿出什么来，我有几个问题，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问你。」

她不给我展示文书的机会，而转向满堂宾客，声音又清又亮：

「在座各位都清楚，沈宁八岁写不出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

有人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十岁作不出一首咏月诗，提笔站了半个时辰，交了白卷。」

笑声更大了。

她转过头，，背一段来听听？」

「……背不出。」

她转身面对众人，两手一摊：

「诸位都听到了。五言绝句都作不出来的人，金榜题名，头名状元。」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这等货色，不去教坊司刷恭桶，竟然还好意思来跟我对质。」

满堂哄笑。

沈远亭摇着头：

「宁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趁早讲了。」

他的口气不是在给我机会，是在催我认罪。

我扫了一圈。

看见满墙挂着沈婉儿的诗作。

看见我爹脸上毫不遮掩的嫌厌。

看见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宾客。

看见门口的小厮正急匆匆传话说我娘烧得说胡话了，伤口怕是发了炎。

我把那份文书默默收回袖中。

不用它了。

我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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