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是婆婆。
我把音量调低了。
“什么事?”
“什么事?!”
婆婆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你把那些照片发到群里之后,你知道我现在被笑话成什么样了吗?!”
“你四姨在群里说我是赖账精!你二叔公说我丢了老郑家的脸!你三婶过年串门都不来我家了!”
“这些都是你造的孽!”
我听着她的怒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吃了我妈三年白食的时候,怎么不说丢脸?”
婆婆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更大声地吼回来:
“几根破菜你也好意思算钱?你妈那个菜摊子一天才赚多少?那些菜在我面前连送人都不够格!”
“我拿你妈的菜,那是看得起她!是给她面子!换了别人我还不稀得去!”
我笑了。
“那现在没人给你面子了。”
“我妈不在那个菜摊了,你以后想吃菜,自己花钱去超市买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变得更歇斯底里。
“你把你妈带走了?!带她去哪了?”
“你妈不在那个摊了,那我以后吃菜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在问我妈去了哪。
她是在关心,她的免费菜源断了。
我慢慢挂掉电话,把那个号拉黑了。
走出去的时候,我妈正在门口择菜。
“谁的电话?”
“骚扰电话,不用搭理。”
没了我妈的免费菜源,婆婆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这些事是我后来从郑浩文的堂嫂那听到的。
堂嫂跟我关系不错,偶尔发消息告诉我那边的情况。
据说婆婆第一次走进超市买菜,看了一圈价格后差点背过气去。
“一棵白菜五块六?亲家母那只要一两块!”
“西红柿八块一斤?抢钱呢!”
她逢人就骂,骂超市黑心,骂物价太高。
但不敢骂我妈了。
因为全家族都知道她三年白吃人家菜的事。
更惨的是,以前那些跟着她来我妈摊上白拿菜的亲戚朋友,现在一个个都跟她保持了距离。
四姨不来串门了。
小姨也不接她电话了。
牌友张姨更是换了麻将搭子,听说当面跟别人说:“跟这种人打牌,我怕她连牌钱都想赖。”
婆婆气得在家摔了好几个碗。
郑浩文也没好到哪去。
自从家族群的事曝光之后,他在亲戚中间抬不起头。
过年的聚会他一个都没去。
因为每次出现,必定有人阴阳他:“浩文啊,你买菜的钱够不够用啊?要不我帮你找个免费菜摊?”
堂嫂告诉我,郑浩文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以后家里的事,请大家不要再议论了,那些账目的事都是误会。”
底下没有一个人回复。
只有安安用稚嫩的声音问他:“爸爸,妈妈去哪了?外婆也去哪了?”
堂嫂特意原话转给了我。
我心疼了一下。
但我更清楚,如果我现在回去,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婆婆会继续白拿菜。
郑浩文会继续和稀泥。
我妈会继续被欺负。
而我,会继续忍。
所以我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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