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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下了旨意,邀侯爷进宫赏梅。
谢韫来找我时,我正在池塘边喂鱼。
「昔鹊。」他站在我身后,眉目沉沉,语气却是温和的,「月末宫中设宴,你可愿同去?」
我回头,眼睛亮了,「我这样的也可以去吗?」
「你是我妹妹,自然能去。」他顿了顿,「届时京中才俊闺秀齐聚。你也到了年纪,正好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哥哥替你掌掌眼。」
哥哥对我就是好。
我红着脸点点头。
傍晚时分,乌云压顶。
闷雷在云层里滚动,像极了困兽的呜咽。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她说,哥哥有离魂症。
三岁那年家乡发大水,爹为了救我们,被冲垮的房梁砸中,尸首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
哥哥亲眼看见爹淹死,从那以后,每逢雷雨天,他就会发高烧、做噩梦,整夜整夜地说胡话。
「你哥哥被带走那晚,也是这样的雷雨天。」娘摸着我的头,眼圈泛红,「我抱着你,看着那位贵人的马车消失在雨夜里。心里想着以后你哥哥他再梦魇了,可还会有人给他煮安神汤,拍着他的背哄他莫怕呢?」
思及此,我腾地站起身。
去厨房煮了碗安神的姜茶,端起托盘朝谢韫的主院走去。
侍书守在屋外,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得他脸色发白。
「姑娘?」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手里的碗,又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侍书犹豫片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
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默默退开一步,低声道,「侯爷已经歇下了。姑娘若执意要送,便送进去吧,只是莫要惊扰他。」
我点点头,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
只有窗外的闪电时不时照亮一瞬。
谢韫蜷在床榻里侧,背对着门,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痛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倒。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在床榻上。
谢韫翻身压上来,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闪电划过,照亮他的脸。
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额角。
谢韫的眼底赤红一片,已经认不清人了。
「哥、哥哥」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是我,昔鹊」
谢韫的瞳孔微微聚焦。
他盯着我的脸,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力道,却仍虚虚地拢着。
「谁许你进来的?」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担心哥哥。」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打雷了,我煮了安神汤」
谢韫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又一道惊雷炸响,他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眼底的赤红更盛。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没被攥住的那只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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