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岁那年,我被确诊肺癌晚期,兜里只剩两百块,连个坟地都买不起。
我本想在破屋里安安静静等死,没想到半夜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黄棉袄的漂亮姑娘硬挤进我屋,盘腿坐在漏风的炕上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救了我,我给你当媳妇,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以为她是个疯子,直到半年后我去医院复查,发现癌细胞不仅没扩散反而萎缩了。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把那张诊断书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最深处。
肺癌晚期。
医生说我满打满算还能活半年。我当时就想笑,二十三岁,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倒先把坟地给预定了。
挂号费、拍片费、化验费,零零碎碎扣下来,兜里就剩两百块。我站在医院大门口数了两遍,确认没数错,又塞回去。打车?那得留着买药。
天阴得厉害,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我沿着公路往村里走,鞋底磨得太薄,每踩一脚都能感觉到路面的硌。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腿开始发软,胸口也闷,我靠在路边电线杆上歇了会儿,看见一只野狗叼着半截骨头从沟里窜出来,冲我龇了龇牙。
“行了行了,骨头是你的,我又不跟你抢。”
野狗听不懂人话,叼着骨头跑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王二婶正蹲在地头拔草。她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是我,篮子都没提稳就站起来往地里钻,脚底下还绊了一跤。
我没停步,也没吭声。
这待遇我从小到大领了不下一百回。爹死在矿井里那年我七岁,妈病死在炕上那年我十五。村里人都说我命硬,天煞孤星,谁沾上我谁倒霉。
以前我还会生气,后来也懒得气了。一个快死的人,跟谁较什么劲。
经过黄仙庙后坡的时候,我听见了动静。
不是人声,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哀嚎,断断续续的,听着揪心。
我本来不想管。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管谁?但那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犹豫了几秒,还是拨开了草丛。
一只黄皮子。
后腿被生锈的生铁夹子死死咬住,皮肉外翻,白骨都露出来了。
它看见我,身子弓成了一张满弦的弓,金黄色的眼珠子里全是警惕和绝望。
我蹲下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被夹子夹住了,我被阎王爷夹住了。”
“你好歹还能挣扎一下,我连挣命的资格都没有。”
黄皮子不吭声,眼珠子里全是水光。
我叹了口气,两只手扣住铁夹子往两边掰。那玩意儿锈死了,咬合力还剩不少,我虎口被弹簧震得发麻,掌心磨出了血口子。我换了个姿势,膝盖跪在地上,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
“嘎——”
铁夹子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黄皮子反应极快,后腿一抽就蹿了出去,瘸着腿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挺怪的。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没多想,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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