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到了。
北狄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正是五月。
朝堂炸了锅。
北狄军队精准地绕过了大楚最坚固的三座要塞,从东段城墙的缺口突入,直取后方粮仓。
城防图泄露的后果,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现实。
大楚边军措手不及,连丢七城。
前线告急的军报一封接一封,裴容连下三道圣旨,调萧烈领兵北上。
出征的前一晚,萧烈把我叫到书房。
他把侯府的三十名暗卫全部调出来,排在院子里。
"这些人从今天起听你的调遣。"
我歪着头看他:"烈哥哥去哪?"
"打仗。"
"打坏人?"
"对,打坏人。"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生硬,像不太习惯这种温柔的举止。
"等我回来。"
"嗯!"
"不许拆我的东西。"
"嗯!"
"也不许把我的书折蛤蟆。"
"……好吧。"
他看了我很久。
我不敢跟他对视。
"阿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前总觉得你是个麻烦,后来觉得你是个傻子,再后来"
他没说再后来怎样。
他转身走了。
和上次一样,头也不回。
但这次没有下雪,是暮春的风吹着院子里的槐花,一瓣一瓣落在他肩上。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大门,上马,汇入等候的军队。
马蹄声隆隆,像闷雷碾过大地。
声音越来越远。
周幕僚没有跟他走。
萧烈让周幕僚留在府中,名义上是替他处理后方事务,实际上
也许是为了看着我。
但我已经不需要在侯府里做什么了。
当天夜里,我最后一次去了枯井边。
竹筒里是联络人的最后一条消息:三日后,西门接应。
我把竹筒扔进枯井。
听见它撞击井壁的回声。
回到东厢房,我在枕头底下翻出那半块干硬的桂花糕。
就是新婚第一年的秋天,我塞进萧烈嘴里的那一块剩下的。
剩下半块我一直留着,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但还是干透了。
我把它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酥碎了,散出一点残余的甜香。
我把碎屑收好,重新用油纸包上。
第三天夜里,我换上夜行衣,翻墙出了侯府。
暗卫们是萧烈的人,忠心不二,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少夫人",不是"看管少夫人"。
他们跟在后面,被我用不同的反追踪路线逐一甩掉。
到了西门时,接应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匹快马,一套北狄的衣裳,和一封头领的亲笔信。
信上写:大军已破第八城,距此地不足四百里。
四百里,骑快马两日。
我换上北狄的衣裳,翻身上马。
马蹄踏出来城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昏黄的城池。
萧烈此刻应该已经在前线了。
他在拼命守城。
守的那些城,是我亲手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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