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上海那天是阴天,江面起了薄雾。
十六铺码头。
我提着旧皮箱站在栈桥上,等开往香港的客轮。
码头上人挤人。
三号仓库就在身后不远处。
铁皮门关着,门口一条旧警戒线还没撤,黄色的纸条被风卷得翻来翻去。
父亲死在那儿。
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远处有轮船的影子在雾里晃。
我弯腰提起皮箱,往登船口走。
一个搬运工从旁边路过,肩上扛了一卷苇席,鸭舌帽压得很低。
他的肩膀撞了我一下。
不重。
一个硬东西被塞进我的手心里。
沉甸甸的。
我攥紧了,没回头。
他已经走远了。
苇席遮住了大半个背影,只看得到一双布鞋,步子又快又稳。
跟跑马场牵着马走路的步子一样。
跟雨夜送我回家时走在马路那侧的步子一样。
跟仙乐斯拦住白西装男人时从吧台走过来的步子一样。
我登了船,找到铺位,箱子塞到床底,坐在窗边。
拳头松开了,是一块怀表。
铜壳的,有年头了,壳子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我按开盖子。
里面没有照片。
表盘里卡着一张卷得极细极细的纸条。
手指头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巴掌大的纸片。
字很小,毛笔写的,一横一竖都带着锋。
我认得这笔迹,外滩公园他在画纸角上签名,一模一样的笔锋。
纸条上写: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挑滑车》。
高宠赴死前的唱词。
明知前面是死路,还是往上冲。
汽笛长鸣,客轮缓缓离岸。
十六铺码头一寸一寸退远了,码头上的人越缩越小,搬运工的影子早不见了。
黄浦江的水浑浊,浪头拍着船身,哐当哐当地响。
我把怀表贴在胸口,捂了很久很久。
铜壳是凉的,捂着捂着就有了温度。
他没死。
报纸上那个“急病身亡”是假的。
码头上搬运工撞我肩膀那一下是真的。
他消失在十六铺码头的人群里,跟消失在后台巷子里的黑暗中一样,跟消失在仙乐斯的舞池边一样,跟消失在每一个他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地方一样。
藏青色的旧西装外套在风里摆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我只知道他胳膊上有旧伤。他喝最便宜的威士忌。他的枪花耍得满堂彩。
他在雨夜递给我一把弯了骨架的伞。
他在馄饨摊给我添了一碗紫菜汤。
他在后台巷口用拇指擦掉我的眼泪,贴着我耳朵说了一句救全家性命的话。
他演的高宠,明知要死也往前冲。
客轮过了吴淞口,江面宽了,风急了,浪也大了。
我扣好怀表,连着那张纸条,塞进旗袍贴身的内袋里。
船朝南开,往香港。
上海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雾里一条灰色的线。
怀表贴着皮肤,嘀嗒嘀嗒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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