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你可以跟我合作。”语气和上一遍一模一样。没有加重,没有放慢,甚至没有强调任何一个字。只是把同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次。
“什么?”
夏回的语气有点焦躁。身体往前探了探,手指攥紧了裙摆——攥得指节泛白,面料被揪出一团皱褶,像一朵开坏了的银白色的花。
“我怎么老是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下,车子拐过一个弯,车灯扫过一棵特别粗的梧桐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放得更慢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对一个听不懂外语的人重复同一句话,只不过他的耐心不是温柔,是精确。
“你爷爷让你相亲。你不想让你爷爷知道你去看那个键盘手。”
他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应付家里。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打掩护。”
车灯扫过他的眼睛。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和她撞了一下,又移开了。
“这就叫合作。”
夏回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一大段,无来由地有点感激他的解释。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Ryan把车停在一家店门口。边下车边说:“吃点东西再说吧”。
店招牌上是几个手写体的英文字母,暖黄色的灯管弯成“WOUR”的形状,其中“W”和“OUR”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隙,像两个词在犹豫要不要分开。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广告,印着一只被压得很扁的汉堡,旁边写着“100新西兰牛肉”。
推开玻璃门进去,店里不大,大厅里空荡荡的,进门旁边有个观景位,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窗台被改成了窄窄的吧台桌,两张高脚椅。观景台旁边是一个正常的矮桌。
中间是点单区,没有服务员,收银机的屏幕暗着。
R直接走向右边的传菜窗口,厨房里有个老外在擦灶台。背对着他们,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松垮垮的结。他察觉到有人,回过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打开了。
“Ryan好久不见。”
老外的中文带着一种很钝的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头和上颚之间硬挤出来的,但那种高兴是真的。不是对客人的高兴,是对熟人的高兴。
“两份。”他侧了侧头,给老外示意后面还有一个人。
老外从他肩膀上方看过来,目光在夏回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夏回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不是打量,是意外。像一个人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两个人,而他从猫眼里只看到过一个。
“OK”然后他转过身去,弯腰从冰箱里拿肉饼。
Ryan自顾自走到大门旁边那个观景位,手撑在吧台上,低下头看起手机。
夏回坐到旁边的矮椅子上,他坐在高脚椅上,背对着她,甚至没有侧向她。
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弹出来。头像还是那张海边的背影,灰蓝色的天,融成一片的人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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