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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来。

老外端着一只托盘从厨房出来，他把托盘放在夏回桌上，两个汉堡分别用大盘子装着。旁边放着两罐可乐，罐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今天你们来太晚了，油锅洗了，没有薯条了。”老外摊了摊手，肩膀耸得很高，像一个夸张的道歉。然后他指了指可乐，“这个，送你们的。”

Ryan从高脚椅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托盘。

“我要苏打水。”

“OK”过了一会儿，换了一罐苏打水过来，就回厨房了。

大厅又只剩他们两人。他们挨得很近，近到稍微动作大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身体，却不需要面对面。不需要想该看哪里。不需要在对方抬头的瞬间赶紧移开目光。

这个座位设计，堪称完美——夏回感叹。

他吃得很快，大概是真的饿了。吃完找老板付了款，一眼都没看夏回。夏回甚至猜测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存在，但他在推开玻璃门出去的时候丢下一句：“我在车里等你。”

她低下头继续吃。汉堡还剩一半，她边吃边看手机。屏幕按亮，微信，没有新消息。再按亮，短信，没有。再按亮，通话记录——爷爷的名字静静躺在列表里。

一条信息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只要出门就必须实时向家里通报自己的动向。去哪里，和谁，几点回。如果不通报，他们就会不停地打电话。

但今天她翻了三遍手机，通话记录、微信、短信，什么都没有。二十年了，那座灰色的山第一次从地平线上短暂地消失了。她知道是谁把山搬走的。他用她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七个字，换来了她一个晚上的喘息。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

然后拿起汉堡，把剩下的半个吃完了。不是狼吞虎咽，是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事。

她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到耳后。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灯暗着，引擎也没发动，只有车厢里亮着一盏很暗的顶灯，把他的侧脸照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我们合作吧。”

声音从后座传过去。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一堆乱线里找到了线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那张矮椅和那把高脚椅之间那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大概是因为他吃汉堡时微微往里收的肩膀。

大概是因为爷爷没有查岗的异常表现。

不知道是哪一个具体的原因，让她从被动接受他“合作”的提议，转换成主动发出“我们合作吧”的邀请。

他没有马上回答。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切过他的脸，鼻梁、下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那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

钢琴曲响起来。低沉的旋律从车厢四个角往中间涌，把那个“好”字剩余的尾音一点点裹住、托起、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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